父母是很容易骄傲的。孩子长得胖，父母会觉得胖乎乎的很可爱；孩子长得瘦，父母会认为瘦得玲珑瘦得机灵；孩子把钟表电视机拆成一堆零件再重新安装，重新安装以后零件一个都不少甚至还多出几个来，父母会认为孩子勤于动手精于动脑很能钻研；孩子上山下河追鹰逐鹿舞枪弄棒，父母会认为孩子身心健康性格开朗；孩子逢年过节想起老师甚至帮父母想起单位领导，父母会认为孩子很成熟很会来事将来到社会上一定差不了。当然，如果孩子肯读书，父母就更有唐朝杨敬之到处说项的热情，每当与人饮酒聚会，总要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来，于是父母又兼了跟踪报道的记者，亲戚朋友们也就能很及时地了解到他家孩子读书学习的情况。“文化大革命”结束，中国人开始学外语，吉林人民广播电台每天早晨5点有一个英语讲座很是权威，弄来教材咬牙起早学了六个早上，到上帝也休息的第七天一觉睡到中午，从此拱手与英语告别，不想父母早已把学英语这事当重大消息公布出去，消息传回来时已大大变样，说是学有大成已在翻译外国著作了。“文革”中满世界革命歌曲，听得多了就听得耳熟，无师自通竟识得几页简谱，兴致大发作上一曲，作曲之后得意洋洋大唱一回，唱过之后也就扔到一边，却听得父母心花怒放就向外界使劲广播，一日遇到一位音乐高校下放到山里来的先生，那先生关心地问：听说你正在搞音乐创作？这把自己实实在在吓一大跳。

人上了年龄，所经所营所读所写已非父母能全面了解，父母那广播电台也就无法组稿，自家也就不能再成为新闻人物，这时就只能听他人广播他们的孩子，这时你猛然发现这世界原来有很多仲永，仲永不叫仲永，仲永在这个年代又有了许多别的名字。于是你经常听到某家某户某个孩子正读初中，除了《金瓶梅》，“红楼”“水浒”“三国”“西游”中国所有名著巨作全都装到头脑之中读到肚子里去了。

“红楼”“水浒”“三国”“西游”是应该读的。但是，我们的大人仍是只会把这些推荐给孩子们，父母广播电台的内容往往也都大同小异，虽然在广播者总好像发现了新大陆。

2004.7.1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