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笑是一件很累人的事。
走在路上,笑总得揣在兜里,随时用,随时拿出来戴上。
笑以招徕,笑以换取一些热情些的服务,笑以问路,笑以听取一些教诲,笑以装大,笑以示弱,笑以赢取一些人的欢心,笑以抖掉身上沉重的水滴,就像一只爬上岸来的鸭子。笑已成下意识,笑以解决人生能遇到的一切。有外国人说,中国人是一个爱笑的民族,这话一点不假。
《聊斋》中的婴宁,是个爱笑的姑娘,见生人来也笑,认出生人乃旧日所见之痴痴男子也笑,听那男子说要和她睡觉也笑,上树也笑,看花也笑,甚至嫁人也还是笑,最后,到底被许多沉重的东西弄得不笑了。
动物界中也能笑的,大概是猿,也许是猩猩。面一片开阔明净,背一片丰饶果林,吃饱了,喝足了,坐在视野开阔阳光很好的高处,仰看天,俯看地,笑上一回,倒也自然。
伍尔芙说,笑是除人以外任何动物都发不出来的,这话不对。
高士其认为,笑是嘴边一朵花。可惜这花大多不真,真的来得快,去得也快,不像哭来得那样长久。
我曾说,一个人一年能有三次真正的开怀大笑,也就不算少了。
有朋友说,那有什么,我天天大笑。
这实在太让人羡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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