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01年夏天,离开居住了四十多年的长白山。离开前,与三弟上海拔两千六百多米,去看了一回长白山主峰和天池。2003年“十一”长假,被“非典”压抑了许久的人们蜂拥出游,三弟想起了我,又带我回了趟长白山,这回游的是长白大山里的集安市。
集安很古,汉平帝向全国建学校乡庠的时候,这里名叫国内,东夫余人的后代、高句丽第二代王琉璃明王曾在这里建都。手上有一本卓昕、柏莽主编的《长白山古今揽胜》,其中在介绍长白山通沟文化处写道:“鸭绿江中游右岸的通沟(古称沸流谷),有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——高句丽时代的国内城。……公元3年(汉平帝元始三年),高句丽第二代王琉璃明王迁都国内(今集安)城,通沟平原成了高句丽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中心长达425年。公元427年(北魏始光四年),高句丽第二十代王长寿王迁都平壤。通沟平原上的国内城、丸都城则作为高句丽的重要都会,一直到公元668年(唐总章元年)高句丽灭亡。”
因是古城,所以有古碑,多古墓,著名的有“好太王碑”、“将军坟”、“太王陵”及“洞沟”古墓群。看“将军坟”,导游小姐一再强调它有“东方金字塔”之誉,一再让人们注意那垒筑坟体的巨型花岗岩石。那石头确是够大,远古时候要搬动这样的石头,确需要些智慧和力气,导游小姐手指古墓说,将军坟建筑用石都是古代石工从20公里外绿水桥子采石场开采,依靠滚木或冬季冰雪辗转运来,再用填土法逐层修建。经一千五百年风霜雨雪,将军坟仍很结实地立在那山上,可见当年建筑者确下了番功夫。将军坟高矗于距集安市5公里通沟平原东部龙山一个山坡上,南面鸭绿江,北靠禹山,禹山与龙山交会处,将军坟正处其间。有资料介绍,将军坟属高句丽石坟中典型的方坛防梯石室墓,由一千一百多块巨大长方形花岗岩大石条垒筑而成,每边长三十一点五八米,高十二点四米,共有七级阶坛,每面有三块倚护巨石,在第五级中部,有早年打开的甬道可通墓室,墓室长宽各五米,高五点五米,内有两组石棺座,墓室顶部以整块巨石覆盖。洞沟古墓群,保存最好,最有代表性的,要数将军坟,但墓中所葬,却并非将军,国内有关专家学者认为,将军坟应是高句丽第二十代王长寿王的陵墓,“将军坟”乃清末当地百姓所叫,一直讹传至今。上面说过,有资料记载,高句丽第二十代王长寿王于公元427年、即北魏始光四年迁都平壤。既已迁都,最后不避山高路远,不知为何竟又会葬回这里。想以实物确证墓主,却已不能,墓中棺木及随葬物品,于1949年前早已荡然无存。
据那本吉林人民出版社1990年8月版《长白山古今揽胜》介绍,1961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、援引日本文献而定名的洞沟古墓群,东起太王乡下解放村,西至麻线乡安子沟,北依长白群山,南临鸭绿大江,东西长约16公里,南北宽2—4公里,原有古墓11280座,现存7627座,堪称我国少数民族古墓群之冠,除将军坟、太王陵外,千秋墓、冉牟墓、舞踊墓、三室墓、马槽墓、四神墓及五盔、四盔坟等亦很有名,仅以矗立在集安市东太王乡大碑街上的好太王碑为例,自发现一个多世纪以来,著名学者罗振玉、王国维、叶昌炽、杨守敬、金毓黻、罗福颐等就此先后有了许多颇具影响的研究成果,日本学者鸟居龙藏、关野贞、今西龙、黑板胜美、浜田耕作以及法国沙畹博士等也先后赶来研究并发表论著,其中,池内宏、梅原末治的大型调查报告集《通沟》上下两卷影响很大。
中国西北丝绸之路上敦煌石窟壁画举世皆知,中国东北长白大山里洞沟古墓群中的壁画规模也很巨大。吉林文史出版社1985年10月版《吉林风物志》有一段文字可以一录:
“已发现的壁画墓有十余座。前期壁画墓多画在墓室的粉白壁面上,主要描绘贵族生活,是高句丽社会生活的生动写照,著名的有舞踊墓、角抵墓和洞沟第十二号墓等。舞踊墓是四世纪末或五世纪初的高句丽贵族墓葬,因南壁绘大幅群舞图得名,图中六名男女舞者在七名歌手伴唱中翩翩起舞,长袖飘垂,姿态优美,使人如见其情,如闻其声。角抵墓与舞踊墓大抵同时,墓中绘高鼻深目、筋骨强壮的二男子角抵,神情毕肖,谐趣横生。洞沟第十号墓画有房舍、家居、战斗、射猎、舞乐、作画、礼辇、厩舍、庖厨等画面,形象逼真,笔墨酣畅,是洞沟墓群中最精彩的人物风俗画之一。晚期壁画墓大体是六世纪的作品,直接画在平整的石面上,四壁以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为主题,藻井则绘有伏羲、女娲、日月星辰和各种凌空奏乐、婀娜起舞的飞天形象,个别画面上还装饰有鎏金铜片和绿松石,五彩缤纷,金碧辉煌,线条流畅,极臻富丽,属于东方美术史册中最精美的画页之列,具有很高的历史和欣赏价值。”
《长白山古今揽胜》可以为《吉林风物志》作证,那里有对集安古城洞沟古墓群古老壁画更细致的描述。比如,舞踊墓:“东壁画绘大幅舞踊图,是此墓命名依据的重要画面,一队舞蹈者从右向左鱼贯出场。队首一男子着对衽长袖花衣,双臂后摆,长袖下垂,面对舞队,作领舞。后面五人舞姿与领舞者相同,男女两两间错。男子衣着与领舞相同,女子着襈花长裙。动作谐调,整齐,表现出训练有素的风格。舞队下面一排七人男女伴唱,情态各异,自然大方。伴唱队伍前方,有一骑马男子,身后有一侍从跟随,显然是墓主人生前观赏舞乐的情景。舞踊左侧绘上下二层四阿顶廊柱门楼,应该是贵族庭院中一侧的建筑。上方门内有两侍女走出,手捧一案一盘,上有器皿盛食物。前面还有一引路者。下方屋内有炉灶和人物,应为准备食品的厨房。”还有,角抵墓:“墓室东壁画面内容独特,也是此墓名角抵的依据。画面正中一株大树,上栖飞鸟,下伏二兽,天空中有几点变形云纹。树下右方有两男子角抵。双方赤膊,着短裤,头系中结,各将头倚在对方肩上,手抓对方腰胯,一齐用力。似喘息,似呼喊,神情兼备,形象逼真。右面一老者拄杖而立,白发长髯,短衣肥裤,腰系巾结,注目摔跤者。画面左侧绘一廊柱四阿式房屋,似为厨房,有人在准备饮食以供主人享用。”
我所以不惮抄书,一是,现在,中国上下呼吁重振东北,我想,东北这个老工业区,它有很好的基础,它有很好的底子,邓小平晚年特意上了一趟长白山,没顾上说什么,就走了,就像他曾为忽略了上海而遗憾一样,我不知这位老人登到长白大山上心中是否又有所想,改革开放二十多年,也许是被有关方面忽略,也许是东北人自身思想一直有些没有跟上,东北这个在中国现代化进程上完全可以起到不小作用的地方,却远没有创出太出色的业绩。东北于中国的重要,怎么估计应该都不过份的,重振东北,其意义应该不亚于西部开发。与此同时,我希望人们注意到,东北不仅拥有很有历史很有分量的重工业,东北以及长白大山里更有许多古老的东西,和中原许多古老的东西一样,它们也都是很宝贵的,它们在等待我们充分地开发和保护。
我的不惮于抄书,还有一个原因。到了长白山,到了集安,见到了将军坟,见到了好太王碑,见到了洞沟古墓群,然而除了将军坟得以进去一看以外,好太王碑只能远远地望上一望,那高昂的票价让不少人只能远观,而驱车走到洞沟古墓群,下得车来,站在山道上,远远望着那山间狭长平原上埋没在野草中的古墓群,即使票价不是那么高,即使不收费,也不忍走进那些古墓中去,因为不少人都知道,古墓中的状况,已远远不是书上写的那样了。中国互联网转载中新社长春2000年10月26日电,国家拨巨资保护的吉林省集安市洞沟古墓群,包括1962年普查的1.1万座洞沟古墓,数年间多次被盗,古墓内精美壁画被盗墓者大批切割盗走出卖,国家一级文物惨遭破坏。此次到集安,当地朋友提起此事,也都气愤并且心疼不止。
看了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古代,也该看看一千五百多年后的现代。自集安驱车到云峰水库,看了鸭绿江上著名的云峰水电站,用目光抚摸了那一座座大型发电机组,然后,隔鸭绿江,望对岸朝鲜。
对面山上的林木,都伐得差不多了。
2003.10.10
: 旅游


